清明已过,却才开始下雨。临午飘风骤雪,雪花直直下坠,声势近乎冰雹。“这片土地需要年复一年的祭奠与清洗”(三少爷语,余实爱之),虽然迟了一日才至,但如此嘶痛的方式,总还给留恋人间的善良人们一点希望
在窗边看院子里繁花绿柳在风中瑟瑟,胡乱想些不怎么久远和很久远的无聊事情
一是周邓。中午看三联生活周刊,虽然早已没落,但实在没有别的可看的。封面周公那期,早已出,一直没有兴致翻开。两人之所谓匹配问题,一直是很惹人遐想的话题,三联颇有兴味地揭开,然后笔锋一转,指向革命结合,精神倾慕云云,另加证人证词若干
邓其实年青时很有风致,以前看过韩素音的周传,书里附有二人定情时拍的相片。革命前驱也不能免俗,情浓时也会跑到影楼以图永远,一笑。年青的邓说不上俏丽,但浅笑间自信坚毅,绝非俗类。韩素音记周年轻时在法国诸事,引人倾倒,也不是没眼光的木石
中国的现实政治种种,非是革命、理想等名目所能洗涤。袍子归华丽,虱子依旧。风云变幻剧烈,人站立的根基都无,然而有些东西,尤其面对欲望和心气的,居然能够从没有改变过。思之栗然
再是介之推。寒食之由来,前后说法不一,但事情轮廓大抵一致,介之推与母亲避入山中,不愿为官。数请不获影踪,重耳纳臣下献计,纵火烧山,留一径,冠冕以待。但介之推终于抱树而死。重耳悔之,重治献计者,下令是日禁火。传说归传说,问题是后来滔滔文人居然连怀疑的心思都无,感慨两声便欣欣然吃点心过节也
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火就是要烧死他。确实,留着一条路——但介之推都知道这路有多凶险,宁愿抱着母亲烧死。要如何的恐惧,连亲人的性命也只能舍弃。以重耳之智不知道这点,乃至于悔恨杀献计者?不过又顺手除掉一人耳
在我们这里有太多的东西是不可说的。革命需要华丽的外衣也罢,天人合一下理想人格的神话也罢,到最后真正的可怕不是来自于黑暗后面藏着的东西,而来自黑暗本身。真相倒不是最要紧的了。清明的暴雨需要洗刷的不是介之推如何给烧死的,而是寒食罢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