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哀随着夜里凉彻的空气袭来,在窗前,几乎难以站立。习惯性的,回身,觅烟。暗地里明灭的微弱的火点、吐出的低旋宛回的灰烟、无所定所的眼光,这些构成多少安慰人心的夜里的景象。像往常一样,我稍微平静下来,在接着的几个小时里,在真实情感与生活积木的跷跷板上继续勉强坐着。
然而这次却伴随着额外的慌乱和空白。如果稍加理智地梳理,那么就是,如此习惯、太让人熟悉的场景,在某种意义上,暗示着一个事实,我(也许,或者我们)越来越失去了直接表达悲哀的可能。
我们所处的是充斥着他人经验细节的年代。廉价的肥皂剧(以及电影)与精美的广告印象的合谋麻醉——对人的情感的场景化的粗暴分解与指代,对外物的精心的温情包装;二者最后在个人生活中嫁接起来,我们所有的洪水般的感情都找到了作为出口的象征物。内在感情与外在表达找到了安全的中介(与缓解途径)。正如今天夜里的悲哀,藉着烟而抒发,最后变成庸凡生活的佐料。然而,在另一方面,作为代价,在这个场景中,悲哀的主语实际上被置换成烟,而不再是“我“。同时,悲哀所蕴含的暴烈的可能性,也被消解了。
这或许是幸运的。个人所可能承受的悲哀,其极如阮籍,“率意独驾,不由径路,车迹所穷,辄恸哭而反。”这种撕裂的情感,正如其他的猛烈的否定性情绪,不是一生所有力气都用在与生存搏斗的疲累的我们所能承受的。只是,在任何意义和象征上,我们丧失了拯救,以及毁灭,我们的生活的可能性。
这是作为现代人的我们的结局。幸福的结局。
注脚:“……进步的合理性具有矛盾的效果:它在压抑性力量中给人以满足,又在给人以满足的过程中起着压抑人的作用。”(马尔库塞,196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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